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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的工具箱
双击自动滚屏 发布者:123456 发布时间:2017-7-12 阅读:81次 【字体:

 

父亲的工具箱

原创 2017-07-12

作者:陆渊

来源:小草文学(微信公众号)

 

 

父亲五十大几的時侯,还健朗的像十八九岁的毛头小伙子。有一年冬天,他跟同村一位远房表叔到大同一家木材厂打工,工种是烘焙木板,将那些又长又厚又重的红松湿板材搬进“烘道”,来回翻烤。俗话说“是艺高三分”。父亲没啥手艺,就只能翻弄这种笨家伙,靠卖苦力赚最廉价的工钱。

 那年临近年根儿,父亲扛着行李圈儿回家,行李里边夹着事先按尺寸锯好的几块木板儿,红松的,木质尚好。这些都是木材厂加工门窗剩下来的边角废料,我敢说这是父亲平身从“公家“拿过的为数不多的东西。事实上当时那个木材厂已承包给私人。父亲稍事休息,就张罗用这些木板钉箱子,十多公分高,三十多公分宽窄,样子差不多就像当年人们用的手提皮箱那样大小。

这就是父亲的工具箱,不用的时候就静静地躺在红衣柜的柜脚底下,用的时候噌的一下拉出来,里边的铁家伙被弄的哗哗作响。那些年我们经常能听到这种声响,不大刺耳但也不悦耳。

工具箱里杂七横八躺着的工具,有修剪果树的剪子、刻刀、挖子、小手锯,还有修自行车用的钳子、扳手、改锥、错刀,以及修补鞋用的锥子、剪刀,再就是一些废旧的螺丝钉、螺母之类。总共也不值多少钱,但始终倍伴着父亲的生产和生活,见证着父亲的节俭和勤快。

那时候家里承包过一片十几亩大的果树园子,有杏、有李,还有每逢八月十五熟透了的槟果。俺们村依傍桑干河的滋养,村周围到处是果园,每到春天各种果树次第开花,白粉相间,浓香馥郁,煞是诱人。到父亲经营果园时,果树多已老化,果园萎缩的只剩西园和南园了。冬天里,父亲操一把手锯、一把树剪经常在果园里剪掉树上的枯枝,再打成捆背回家当柴禾;冬天刚过春天还没怎醒的样子,绝大多数人还在猫冬,父亲拿了挖子、刮刀给那些槟果树刮酸去了。果树酸腐病很厉害,不刮扩散的非常快,影响整棵植株的生命。刮下来的坏腐树皮要捡起来,处理掉,不能就地俺埋。那些年除了夏季外出卖菜卖果,父亲几乎就呆在果园里,特别是深冬初春,这里了无人迹,是他一个人的世界,除了偶尔听几声凄凉的鸟叫声,听远处传来农用车突突的马达声,谁也聒噪不到他。在这个追名逐利、刻薄势利的社会找一片清净六根的小天地,是父亲的不二选择。

但父亲的双手粗糙又长满老茧,经不起凛冽的寒风的肆虐,他的手指还有脚指经常裂开婴儿嘴大小的口子,冬春总是用塑料布把两只脚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。双手的手指用医用胶布缠了,隔三两天换一次。这样做减轻不了他的疼痛,只是防止裂得更长更宽。父亲的吃苦精神超乎我们的想像,这要是跟现在的年轻人说起来,他一定会说你是天方夜谭。但确是这样啊!是什么力量让他忍受疼痛,宁愿对话于凛冽的寒风?有些年甚至他还揽下年轻人都不愿干的冬汇地的活儿。我至今怀疑他的膝关节是不是那时弄下的毛病。

父亲的工具箱里另一类工具是修自行车的。记不住何时父亲操弄来一辆二手车,用来卖菜,常坏常修,内胎破了自已补,辐条松了自己紧,螺母丢了找个合适的拧上,凡不到换新的,总是一遍又一遍地补呀修呀拧呀的。有段时间外出卖菜,还带上气筒,啥时亏气了就打几下。哎,不知父亲的老车在邻村八堡绕过多少遭,走过多少路,但收获是寒酸的,一趟也就十多块,好了二十几块,庄户人憨厚,不赚抹心钱,有时秤头低了,一大把一大把给人家补上。

父亲最有创意的工具是“连架”。连架早已有之,是用来摔打谷物穗子、玉茭棒子、豆角荚子的工具,状如双节棍那样,一节为木棒,另一节为河柳条儿编制的拍子,中间用轴承连起来,当木棒抡起,那拍子就在空中高高悬起,然后落到谷物上。这是先人的智慧,过去在打谷场上应常见到,但随着時间的推移,逐渐被淘汰了。父亲重拾先人旧物,稍加改进,只是把上端的柳条拍子换成粗短而略带弧形的柳棍,轴承也是自行车替下来的,取材方便,用起来十分给力。父亲每年隆冬一大早趁着玉茭棒还冻着就开始工作,大老远就能听到邦邦的有节奏的声响,也不费场地,小院子就够,五六亩玉米没几天功夫就拾掇出来了。别人家的玉米大多都用机器剥,很少有人用手工,用连架父亲似乎是独一无二的了。

这是父亲工具箱里盛不下,又唯一有个性的工具。他的工具箱里还有缝鞋的锥子、引针、化肥袋解下的缝口细绳,庄户人费鞋,每次坏了就用这些东西修修补补。当然还有一些接电线等用的简单工具。

父亲的一生看起来就是“缝补粘连”的一生,其中的点点滴滴都渗透了先辈们勤俭、操劳、朴素、善良的美德,似乎已渗到骨髓和血液,这纵然与物资匮乏关联,但八十年代以后物资稍加宽泛,有些德行就淡了化了,新世纪的零零后更是不堪,最近不是倡导“光盘”行动么?委实让人费解!

父亲的一生简单的如他自制的连架,有一个支点,用力而无需上油就转的那种;父亲的一生质朴的就如他亲手订起来的那个工具箱,无需油漆,有一个角落静静地躺着就好;父亲更像故乡曾遍地行走的黄牛,那样的从从容容,那样的不紧不慢。年轻的我曾用一首小诗来勾勒父亲的苦乐年华:弓起背的忠实//踏一曲悠悠的歌谣//一任肩头加剧//重负//休憩的时候//嚼碎//生活的苦涩//你的眼神——太虔诚、厚道//静立四望//倾听远处同伴的长嘶//你也有年轻的回味吗(《老牛随想》)。当我兴奋地拿着这首小诗的手稿给父亲看,父亲只是憨憨地一笑,没有说一句话。或许吧!父亲仅仅是亿以千计中国农民中的一员,小人物而已,但中国农民平凡的伟大、柔弱的坚韧又岂能是了了数笔就能描摹出来的简易画?!

父亲的一生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走过,只是辞世时的那场病魔的突然来临,让人大出意外。父亲的生命一如行船触到暗礁,一下子就沉没了!

父亲啊!你在哪里?短短的两个月恍若隔世啊!

斯人远去,他的故事也似乎已随风飘远。但当我打开时光尘封了的他的工具箱,那些有关他的故事又像一个个音符般跳出来,但乐曲是散乱的、断续的,难以构成一篇完整的乐章!

 然而,这就够了,父亲又似乎近在咫尺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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